火場內垂直樓梯動線 省力徒手搬運法之發想
The Easiest Way to Do an Arm Carry in a Vertical Stair at a Fire Scene

前言

         109 年4 月26 日,這一天是臺北市消防近史上最令人傷感的一天,因為臺北市中山區林森北路錢櫃大樓火災帶走了6 條人命以及造成67 人輕重傷。自民國84 年臺北市政府消防局成立以來,臺北市內重要公共及人群眾多營業場所幾無發生過重大傷亡火災,這歸功於消防法規訂定與檢修申報制度的落實,但25 年來的優良紀錄還是在109 年4 月26 日這一天功虧一簣。若業者無法自律確保消防安全設備發揮作用,則任何完善的制度與法律作為公共安全保障皆是枉然。

救災搬運過程 耗時費力

         筆者於4 月26 日當天參與錢櫃大樓火災的救災任務,先撇開場所消防設備未事先警報民眾逃生之問題,臺北市近年來的公共及人群眾多營業場所火災量較20 年前已減少許多,因此大部分消防同仁並未有太多這類場所搶救的經驗,另因錢櫃大樓場所特性(封閉式裝潢娛樂場所)與排煙設備的未作動,致使整個錢櫃大樓(9 層樓高鋼筋混凝土建物)煙霧瀰漫,大樓內幾乎沒有所謂的避難層存在,而受困者所在位置都在高樓層(6 樓以上)位置,將上述各項因素加在一起,使得錢櫃大樓火災在救災上有一定的難度。

         筆者所屬單位是後續支援單位,到達時無線電已頻繁傳出先進入救災單位請求搬運支援的訊息,再加上指揮中心不斷告知各包廂內尚有民眾求救訊息,現場狀況之混亂與緊急可想而知。筆著初期接受的任務是前往8 樓包廂搜索並將受困者帶下,當筆者率領同仁進入錢櫃大樓時,因為大樓1 樓已充滿濃煙,故在1 樓出入口不遠處便需戴上空氣面罩才能進入大樓內部救災。沿著逃生梯而上,無線電仍不斷傳來請求支援的訊息,到達8 樓後,在逃生門前已有先前單位將無意識受困者拖至逃生梯,但礙於搬運人數不足(1 救災編組為3 位人員),僅能等待支援搬運受困者下樓梯,筆者見狀後立即指揮同仁協助搬運,總共2 救災編組6 名消防人員一起將受困者利用徒手搬運下樓梯,並搬至錢櫃大樓1 樓出入口外交由救護人員接手搶救。

         當6 名同仁使盡力氣將受困者搬運救出後,其空氣瓶殘量也大都到了殘壓警報響起程度,搬運過程當中耗時費力程度可想而知。之後由於知道垂直搬運下樓梯之不易,筆者整裝後再帶同仁進入錢櫃大樓協助下樓梯搬運,前前後後協助了3 名無意識受困者脫困,無論是否使用搬運毯等器具,在錢櫃大樓的逃生梯中,每趟搬運受困者皆使用到6 名消防人員進行搬運,且幾乎搬運一名受困者脫困後6 名同仁之氣瓶量也快消耗到底,這也讓筆者思考到是否有更省力、安全與效率的方式來進行垂直下樓梯人員搬運,以減少搬運時間,增加受困者存活率並降低同仁面臨空氣瓶耗盡的狀況發生。

垂直搬運法 需要練習

         垂直搬運這課題在消防戰技中不是被重視的一環,甚至是徒手搬運方式長期以來也只有消防員式搬運法,但消防員式搬運法需要經過練習,受困者體型、重量也有所侷限,且更不利在長距離垂直搬運或狹小空間中操作,尤其是當患者為無意識狀況時,想使用消防員式搬運法更是難上加難。

         一般來說,垂直動線徒手搬運是下樓梯比上樓梯難度高,因為下樓梯搬運的樓層數通常會比上樓梯樓層數多,下樓梯可能會到10 層樓高度,上樓梯則是以地下層往上為主,高度距離較短。若以力學系統角度來看,下樓梯時搬運人員前進方式是朝下,但搬起患者的手臂出力方向卻是朝上,上肢與下肢的方向不一致造成力量的拮抗與分散,肌肉負擔又多落在小肌群的手臂上,長距離垂直搬運時很快便會造成力竭;反之上樓梯則是前進方向與施力方向相同,只要出力大於被搬運人員的體重即可往上搬,這時若能利用身體軀幹與大腿肌肉等大肌群來輔佐搬運,會節省很多手臂肌肉負擔。筆者嘗試在網路上尋找一些資料,但相關探討文章並不多,尤其是我們作了一些限定因子如:一、搬運時盡量徒手無器材操作,若有器材也是以扁帶類等輕便隨身可攜帶為主;二、操作人數需在3 人左右,因為一個救災作戰編組大多為3 至4 人;三、垂直動線搬運樓層數至少能連續10 層樓不需支援(因建築技術規則建築設計施工編第55 條規定建築物高度超過十層樓,需設置可供緊急用之昇降機提供救災使用)。四、搬運時需全程配戴空氣面罩,並能盡量省力來減少同仁耗空氣量。經過各方資料搜尋、分隊同仁團體討論與試操作後,終於找出一個可行的方式,並在後續以模擬火場搬運方式進行多次測驗,將所得時間、耗空氣量數據紀錄下來提供參考。

         經過嘗試各種不同的搬運姿勢後, 同仁將RIT(RAPID INTERVENTION TEAM) 中針對受困消防員的樓梯垂直搬運法進行改良,並由Disaster Rescue-Australian Emergency Manual這本書中5.33 Removal Down Stairs Method 的圖Figure 5:29(見圖一)所啟發,完成火場內垂直動線省力徒手搬運法之發想。在圖片中所示為單人搬運受困者下樓梯法,以背對樓梯方向,由搬運人員在受困者背後以雙手穿過受困者腋下至胸前交叉握住受困者手腕作固定(與救護人員作雙人搬運法在軀幹側的做法相同),將受困者沿著樓梯梯緣「滑下」。

         這樣的做法經過嘗試後是可行,惟受困者體重不能太重,太重容易造成搬運人員腰部負擔極大,且在搬運過程中,受困者的臀部與雙腿不停地與梯緣摩擦衝撞,除了造成摩擦力延緩外,也很容易使受困者有更多的傷勢產生,因此我們加入力學概念作修正,產生新的垂直下樓梯省力徒手3 人搬運法。我們首先將3 位搬運人員分別稱呼為甲、乙、丙;甲負責搬運受困者軀幹部分,方式如同救護雙人搬運法中軀幹側搬運人員姿勢一樣,從受困者背後用雙手穿過腋下環抱至受困者胸前並握住受困者手腕作固定,並以背對樓梯方向向下走;乙則是搬運受困者的雙腳與臀部,將受困者雙腳與臀部抬起,避免受困者雙腳、臀部與地面接觸太多,增加摩擦力與受傷,這裡有一個重點是若乙以雙手直接抬起受困者的腳,因出力方向與前進方向正好相反,也會造成搬運人員的耗力負擔,故改以扁帶作結替代雙手將受困者雙腳抬起,並將扁帶「掛」在乙的空氣瓶背架背帶上,利用搬運人員的軀幹力量來支撐受困者雙腳重量下樓梯,以達到省力的目的;最後一人丙則是在甲的正後方,作為向下緩衝與支撐人員,甲可以直接「向後躺」讓丙利用本身身體軀幹與大腿支撐的力量,支援甲與受困者的重量下樓梯。此時受困者的重量在下樓梯途中,分散於3 個搬運人員中,可以有效地省力。甲手臂出力將受困者軀幹向後抬,其與後退下樓梯方向約成90 度至120 度角,相較於傳統搬運方式是180 度相扞格而需花費2 倍力氣相比,可節省許多力氣;乙藉由全身軀幹與大腿力量撐起受困者下半身重量,除了省力外,可將雙手撐於樓梯牆面或欄杆作確保;丙則是3 人中需特別注意下樓梯安全者,除了控管下樓梯的速率外,亦需維持平衡,並出力支撐甲與受困者向下的重量,詳細的操作方式可參考圖二及圖三解說。

         以下為分隊同仁針對各種常用下樓梯搬運法與省力徒手3 人搬運法進行下樓梯搬運所需花費時間與耗氣量的測試表格,利用本分隊所屬11 樓層高大樓進行測試;受困者身高175 公分,體重80 公斤,直接置於11 樓地板的梯間安全門處,離樓梯僅1 公尺,樓梯寬度為115 公分,11 樓層樓地板距1 樓地板高度約34 公尺高。同仁皆先從1 樓層穿著全副裝備戴起空氣面罩上樓梯至11 層樓後再開始將受困者搬運下樓梯;使用搬運毯時,受困者以頭上腳下方式下樓梯(見下頁表一):

         針對下表分隊同仁多次測試的結果,省力徒手3 人徒手搬運法除了搬運時間快速(包含省去上搬運毯時間)、減少耗氣量出色外,也較傳統多人搬運毯搬運法來的省力,表中未顯示的是使用搬運毯的人員因為搬運時一直使用單一手臂進行出力搬運,所以必須在一定樓層(約3 至4 層樓左右)就要進行左右搬運邊交換,以避免手臂痠痛疲勞,而省力徒手3 人搬運法則無此問題,若核心與二頭肌力量足夠的話可以直接從11 層樓下到1 樓不需交換人員搬運;若力量不夠者,則可以搬運軀幹人員(甲)與下方支撐人員(丙)快速交換,減少換手時間與耗氣量。傳統多人搬運毯搬運法從頭到尾都是用同一個手臂肌群進行搬運,對於搬運人員的體力負擔很大,所以運用力學與人體工學角度修正的省力徒手3 人搬運法可以較省時省力,這是第一個優點。而第二個優點是省力徒手3 人搬運法可適用於狹窄樓梯空間,例如一般傳統透天厝的樓梯較為狹窄,多僅一人可通過的寬度,3 人搬運法由於3 個搬運人員與受困者都是垂直一個人的寬度,故可較快速進行搬運,而多人搬運法就會卡在樓梯寬度,遇到狹窄型樓梯就僅能以前後2 人使用蠻力硬扛下樓梯(當然因為透天厝大多為3 層樓高左右,所以多人搬運法的缺點才不太彰顯出來)。最後,3 人搬運法所需人力僅需3 人至4 人左右,相較於搬運毯搬運法,其雖也可以4 人搬運,但因為無意識受困者的全身肌肉張力喪失,若僅抬頭、腳4 個部分搬運,則受困者臀部會下沉造成搬運困難,同樣也是改成頭、臀4 個部分搬運,則受困者腳部會下沉造成搬運困難,因此傳統多人搬運法仍多以6 人為主進行搬 運,需求人數高。

         綜上,穩定的省力徒手3 人搬運法可以減少搬運的人力需求,使救災現場的人力運用與需求更加彈性靈活,對於整體救災戰術指揮與規劃具有相當大的幫助,可提升一定程度的救災效益性,而後若能推廣與精進再改良,相信可作為消防人員於火場中可值得信賴的應用消防戰技。


救災現場 優先搬運受困者


         另外後續我們依照這樣的發想,也可反過來作垂直上樓梯動線的省力徒手搬運法思考,其方式一樣是將受困者背部朝上樓梯方向,上方軀幹搬運人員於受困者後方環抱受困者軀幹或是利用扁帶一端穿過受困者跨下固定(可以布魯茲結方式,詳如照片五說明),另一端則掛在空氣瓶背架上藉由背架把受困者重量由搬運人員身體軀幹來平均承擔往上抬,達到省力目的。下方人員則是面對受困者正面,將受困者雙腳抬至自己肩上,利用自己軀幹與大腿力量將受困者臀部與腿部抬起並順勢上樓梯,由於前進方向與出力方向相同,故可較為輕鬆地將受困者往上抬,詳細搬運姿勢可參考照片六說明。上樓梯搬運時,上下方搬運人員應有默契,以避免下方人員往上衝太快,造成上方搬運人員跌倒。若搬運人員有3 人時,亦可在受困者上方配置2 位搬運人員,穿過受困者腋下將受困者上半身抬起,1 位人員則在受困者腳部下方一樣利用肩膀將受困者頂起,一同
向上樓梯搬運受困者,詳如圖四說明。

         以上垂直上下樓梯省力徒手3 人搬運法現階段僅是發想與分隊自主訓練內容,尚未完全在實戰中應用嘗試,救災現場若是人力充足或是有較佳的垂直搬運器材,應當以更好更安全的方式與裝備進行受困者搬運為優先,但若人力不足、裝備不完整時我們也必須想辦法克服,畢竟火場內是多進一步就多一吋險,而找到受困者也是早一秒脫出就多一點存活機會,既然歷經千辛萬苦、九死一生的險境才找到人,若沒辦法在最短時間內將人救出,甚至可能造成救災人員危險,難免有功虧一簣感,希望藉由這樣的發想能夠引起更多的共鳴,讓大家可多思考適合於臺灣本地環境建物特色的消防戰技,而非一昧地複製國外環境適用的消防戰技,也希望每一場重大火災搶救的經驗都能成為消防進步的動力,讓我們能以更安全的方式、更快速的效率、更少的損失來拯救更多的民眾生命與財產,讓消防成為更厚實的支柱來支持社會安定成長與國家穩定發展。